作者:壞哥哥

2010/04/27首發於:春滿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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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前言:

  其實這篇在2009年的12月就快寫完了,不過因為懶惰的關係所以就一

直放著,直到今天才真正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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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火 03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凡活著的,皆有生存的熱度。

  生命最初的熱度是什麼,你想過嗎?

  精液的熱度,就是生命最初的熱度。

  凡活著的,盡為生存而頑強。

  生命最初的頑強是什麼,你知道嗎?

  精液的黏度就是生命最初的頑強。

  這樣說,或許會有人覺得很粗鄙,但是這件事一點都不粗鄙,因為你我最初

的生命皆如此。

  溫熱的,黏稠的,急欲擴展繁衍的小小細胞,卻在在顯示生命的最強熱度與

頑強,但同樣也是最究極的脆弱與渺小。

  我將生命的最初熱度與頑強毫無保留傳達給妹妹,希望能與她一同創造出嶄

新的生命,取代我這即將逝去的舊生命,對媽媽和佩怡來說這絕對是我的生命最

後所能具有的意義。

  但是對我呢?

  我的生命意義究竟在哪裡?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醫生對我宣判我死刑之後、我一直想起原本以為已經遺

忘的事,或是學校的無聊事,或是生活的瑣事,或是家裡的事,佩怡從小到大的

一顰一笑,溫暖的手牽著我甜甜喊著「哥哥、哥哥」,鉅細靡遺的,歷歷在目,

宛如昨日才發生的事,或許這就是我對生命最深的依戀。

  因此這陣子我不時想起家裡開小工廠、在班上被眾人以台語膩稱『大塊呆』

的胖子,他對我和同學們唱的一首美國歌。

  大塊呆的英文和記憶力都很好,所以放學後都會守在家中小工廠的收音機旁

邊聽外國歌,隔天再到學校介紹他喜歡的歌或聽到的新歌給我們,靠記憶唱個幾

段然後再翻譯歌詞給我們瞭解,雖然我們大多有聽沒有懂就是。

  當時的我同樣有聽沒有懂,但最近的我卻意外開始一直想起大塊呆跟我們唱

過好幾次的一首歌,並且開始能體會出歌詞的深意……

    『應該有辦法逃出這裡,』

     小丑對小偷說:

    『這裡一團亂,我無法解脫,

     商人喝光我的酒,農夫隨便挖我的土地,

     他們當中沒有人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

    『沒必要著急,』

     小偷悠閒說著:

    『大家都知道生命只是一個笑話,

     但是你我早過那個時期,那已不是我們的命,

     所以我們別假裝痛苦,時候已經遲了。』

     沿著瞭望塔,王子們四處張望,

     當女人們與許多赤腳的僕從走來走去。

     遠處一隻野貓發出不祥叫聲,

     兩名騎士逐漸接近,狂風開始呼嘯。

     (*註1)

  現在的我就像這首歌裡的小丑,想逃離生命的混亂,卻又找不到任何辦法,

原本該與我最親的媽媽感覺更是只想將我生命最後的繁衍價值榨出,此外再看不

到其它;死亡更是像小偷一樣忽然來到,以不當一回事的語氣讓我知道已經太遲

了……

  這樣的我,到底還能逃到何處?

  面對死亡,我又能逃往何處去?

  最初的中華文化對於生死的最大認知,是認為人不會如道教說的成仙,也不

會如外來佛教說的進入輪迴,而是會幻化為鬼,或者也可稱為鬼魂,就此活在彼

世。

  無仙無輪迴的鬼魂,這才是中華宗教最初與最純粹的生死思想。

  『鬼』這個字,表示人類頭上才有的髮束『ˊ』與代表面具的『田』,底下

連接著表示咒術與只有人類可像這樣彎曲移動的雙手雙腿『ㄦ』和『ㄙ』。

  古人相信,能夠接觸超然力量、能走、能動、能穿梭在現世與彼世,這就是

『鬼』。

  『鬼』者,一如字面所示,全然近乎人,只是為什麼要戴上面具?

  面具,巫之面也,表示已進入超越此世的超然領域,如戴上面具般不可測。

  戴面具之鬼,其真正面目終究無人知曉,如戴上面具的巫者進入虛幻又超然

的領域,最初與最終的領域所在,這就是『鬼』的存在。

  因此,『鬼』,遠古之時亦被寫為『歸』,歸去之者。

  鬼者,歸者,死後就此歸去無人可見的超然境界中。

  歸去。

  歸向何處去?

  一但此身亡去,幻化為鬼,我又將魂歸何方?

  『魚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佩怡與我兄妹十七載,但是從今而

後,至我歸去之前,還能與我夫妻多久?

  『尊前擬把歸期說,未語春容先慘咽。』或許就像國文老師曾教過的,縱使

我知道了又能如何?除了生死倆相別我們還能如何?

  佛教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佩怡與我從小一起長大,

生活中一直有著彼此的存在,總是牽著彼此溫暖的手穿梭在家附近的田野巷弄,

彼此為樂,相依為伴,比一般兄妹還要親,比青梅竹馬還要蜜,現在更得以成為

真正的夫妻,我們這所有緣分是多麼難得啊,但又為什麼這樣的夫妻緣分註定短

暫,我必得如此快的歸去?

  待那天來臨,和我已有夫妻之實的佩怡、在我的靈前會為我心碎:『嗚呼夫

君!我心實痛,酹酒一觴』嗎?

  和我已為夫妻的佩怡、在我靈前會為尋我而哭喊:『嗚呼夫君,生死永別!

樸守其貞,冥冥滅滅!魂如有靈,享我蒸嚐』嗎?

  佩怡在我靈前會為不知魂歸何處的我『目極千里兮傷春心,夫君魂兮歸來哀

江南』聲聲呼喚嗎?

  當她在我的靈前泣訴:『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

蕭,思夫君兮徒離憂。夫君思我兮然疑作。』(雷聲隆,細雨冥,猿哀鳴。風聲

颯,木葉蕭,想念夫君你啊,心中為此充滿憂愁。而夫君你還思念我嗎?我不能

不懷疑啊!)

  到時已往歸處的我真的還能回答她:『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

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不論我魂去往何處,妳的身邊永遠是我最後的歸

處嗎?

  更或者到時只怕我早已不知魂歸何處,任憑佩怡聲聲呼喚也喚不回,只有對

我的無限淚水思念與她永相伴。

  而我呢?

  歸去的我又還能記得佩怡的一顰一笑嗎?

  化而為鬼的我還能回到她身邊嗎?

  更或許隨著一年年過去,到頭來我們只能如蘇軾與愛妻王弗那般生死相顧無

言,唯有夢裡淚千行?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明月夜,短松岡……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啊……

  才剛與佩怡行過夫妻之禮,將生命最精華的存在毫無保留傳達給她,我側躺

在溫暖的棉被中沉默想著這些事,安靜看著平枕在我眼前的佩怡,與乖巧的她共

溫存。

  側躺的我靜靜地看著用枕頭墊高臀部平躺的佩怡,看著她只是眨眼望著天花

板,聽她開心說著前陣子從家鄉大伯和阿婆那裡聽來的諸多街坊趣事,我只能答

以無言的微笑。

  共枕一個枕頭的我們、臉龐是那麼的近。

  我們頭靠著頭,髮纏著髮,溫熱氣息環繞彼此,忽然我心中一股哀傷冒出,

難以自制的悲從中來,有如即將潰堤的洪水,發自悲傷的泉源……

  放下吧!

  放下吧!

  記得以前聽村裡學佛的大嬸說過:『放下吧!放不下,痛苦自然跟著來。』

  那位大嬸說的對,放不下自然有痛苦,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可是我只是人,

我不是佛也不是神,身為凡人又多能放下?

  再說我又要如何把佩怡放下?

  我所遭遇的這一切事,我所體驗的這一切感受,有誰能真正懂嗎?

  想著這些事,我雖努力強顏歡笑,不願讓枕邊人發現,卻還是不由得逐漸紅

澈雙眼。因為我知道犧牲最多的不是我,未來漫長的所有日子要繼續活下去的也

不是我,而是佩怡,所以不論何時只要她能活的開心就好,只要她能活的比我開

心最重要,這才真正是最重要的事……

  佩怡依然一直開心說著家鄉生活趣事,美麗清澄的雙眼盯著天花板遊移,直

至雙眼視線不經意從天花板轉過來瞄我一眼,這才敏感的察覺我的淚水似乎就要

潰堤,緊張又訝異的側過頭來面對面直看著我:「哥哥?」

  我沒有應答,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從慢慢從棉被中坐起上身,以雙手擦

拭眼中所有浮現的淚水。

  怕精種流出體內的佩怡平躺在床上不敢亂移動,更不敢與我一起坐起來,只

得更急促的躺著追問:「哥哥?」

  「沒什麼,只是剛才一起躺在枕頭上,那麼近的看著妳的臉,忽然覺得自己

好幸福。」然後我再次轉頭,低頭以微笑看著佩怡,以薄弱的謊言安慰她。

  佩怡只是看著我,以她那美麗又年輕的臉龐,平靜無語。

  我依然保持微笑,緩緩伸出手愛憐地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平靜哄她:「看,

能有這麼美麗的女孩與我共結連理,哪個男人可以不喜極而泣?」

  慢慢的,躺在枕頭上的佩怡看著我,平靜溫柔笑了,「……哥哥騙人……」

她以微笑淡淡的說。

  看著枕頭上佩怡甜蜜又溫馨的笑顏,聽她這樣說,我也不由得笑了,是真正

發自心底的笑顏。果然騙不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

  佩怡以美麗清澄的雙眼凝望我,保持溫柔的微笑,不過聲音中再次帶有略微

的擔憂與不解:「哥哥?」

  我只是看著她,沒有說句什麼。

  依然平躺的佩怡也以微笑看著我,期待我開口,沒有再說什麼。

  但是,她美麗的雙眼卻像一直在關心的詢問我:『哥哥,你為什麼哭?』

  互相凝望好一會,我別開雙眼不再看她,也不敢再看她,因為我無法控制的

再次濕了雙眼,只能抬頭看著天花板猛眨雙眼。

  「哥哥,你到底怎麼了?」終於,佩怡收起溫柔的笑容,關心的問我。

  我終究只能回答她:「沒什麼……」

  「你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

  「沒什麼啦,妳不要管了。」

  佩怡看著我好一會,如同完全看透我的心:「哥哥,你又覺得很害怕嗎?」

  「……」

  「哥哥……」

  我無法回答,更無法再直視佩怡的雙眼,只能別開臉,轉過頭,看著已經緊

緊闔上的窗戶。

  窗戶已關,窗簾也已拉上,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幾絲幽光從隙縫透入照

亮這個屬於我和佩怡的新房,但我還是一直凝視著這條條幽光。

  我所凝望的,究竟是什麼?

  生命的一絲光明嗎?

  或是虛無飄渺的希望?

  甚至只是想逃避佩怡如同逃避死亡?

  「哥哥,告訴我好嗎?」

  「……妳不要一直問了。」

  「為什麼你不願意告訴我?」

  「沒有什麼。」

  「哥哥……我們不是已經是夫妻了嗎?」

  「……」

  「難道我對哥哥來說依然什麼都不是嗎?」

  「不是的。」

  我不由得轉頭看著佩怡,但是看著她對我的關心表情,我不由得又再次轉過

臉,只是看著條條幽光,無法再說什麼。

  「哥哥……」

  「……」

  「哥哥,你到底在想什麼?」

  「……」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我只是……」

  「只是……」

  我只是沉默了,沒有再說什麼。

  「哥哥?」

  「……」

  「哥哥,你真的這麼不願意告訴我嗎?」

  「不是……」

  「那麼就告訴我。」

  終於,我再次轉頭看著她:「妳為什麼這麼想知道?」

  佩怡以不變的微笑溫柔說著:「因為哥哥的事我都想知道。」

  「為什麼?」

  「因為是哥哥的事,所以不論喜怒哀樂我都想知道。」

  「……」

  「所以,哥哥,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告訴我好嗎?」

  「……」

  可能是我一直如此拒佩怡於千里外,她終於露出困惑又略帶難過的神情:「

哥哥……?」

  看佩怡這樣,我真是既心疼又自責了起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麼事?」

  「像是唐詩。」

  「唐詩?」

  說到這裡,我不太願意再開口,再次想要就此保持沉默。

  但是一會的沉默與孤寂之後,我還是再次開口了,如同即將氾濫的大河需要

一個分水道,也如同我苦悶的心終究需要一個開口。

  「妳還記得國文課教過的唐詩嗎?李白的長相思。」

  「長相思……」

  佩怡明顯開始回想,不過我只是直接告訴她:

  「長相思,在長安。

   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歎。

   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

   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

   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我慢慢把這首早該遺忘的唐詩說完,之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看著窗戶

縫隙的幽光。

  平躺在我身邊的佩怡也像是忽然懂了,只是慢慢伸出她溫熱的手,牽起我的

手,緊緊握著。

  「哥哥,我會永遠陪著你。」

  我只能默默轉回頭,看著依然躺在床上對我溫柔微笑的佩怡,久久說不出話。

  佩怡凝望著我,以充滿溫暖的微笑再次說出同樣的話語:「哥哥,我一定會

永遠陪著你……」

  受到如此美麗溫柔又貼心女孩的撫慰,我卻不覺有所安慰,反而只覺得自己

更加可悲了。

  我是真的很想以微笑回應,給她一個燦爛的微笑,畢竟佩怡才是今後真正要

以微笑度過每一天的人,但我就是笑不出來。

  畢竟能有多少人得以真正越過死亡的恐懼?

  能有多少人面對明確的死亡,還能坦然微笑?

  佩怡看著我,再次敏感的發現了:「哥哥?」

  我本來不想回答,不過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佩怡,妳陪我不了幾年,因為

我就要死了。」

  「哥哥,你不要這樣說。」

  「我是真的就要死了……」

  「哥哥,不會的。」

  「我是真的就要死了……不然我還能活幾年?」

  雖然佩怡緊緊握著我的手開始安慰我,但我卻開始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心中的恐懼害怕與孤寂開始像是無止盡蔓延,完全吞沒我。

  面對這麼明確的死亡,我還能怎麼辦?

  人活在世,有很多事可以欺騙,就是最真實的死亡無法欺騙。

  無法欺騙死亡的我,又能欺騙誰呢?

  我一直想起生命中曾經的一切。

  想起家鄉的寧靜清晨。

  想起家鄉香甜乾淨的空氣。

  想起隔壁王老伯和大水牛阿哞一起耕田的情景。

  尤其是想起佩怡,她從小就是那麼乖巧,那麼聽話,一直跟著我,纏著我,

甚至昨晚真的將自己的貞潔完全給了我,毫無猶豫的承受我所有精種……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我是否就會永遠歸去,失去這一切?

  永遠失去和家鄉的一切聯繫,也永遠失去了佩怡?

  面對死亡的未知恐懼,加上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懼……

  我好想繼續活下去,好想繼續留下來,不過這樣的我就算繼續苟活於世,真

的還會有什麼用嗎?

  已經失去所有未來、形同廢人的我,或許還是早日做鬼歸去比較好?

  才不會成為這個家的累贅,媽媽的負擔,更耽誤了佩怡更好的未來?

  是啊,除了讓佩怡生下孩子,我就真的沒有用了。

  我的生命真的再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我的生命究竟還能有什麼意義呢……

  於是我再也控制不住如此的恐懼與哀傷,忍不住流出淚水哭了……

  佩怡嚇了一跳,趕緊喊我:「哥哥!」

  被恐懼與哀傷淹沒的我,只能邊哭邊說:「我快死了……快死了……我已經

沒有用了……沒有用了……」

  我越哭越悲慟,越無法控制自己。

  畢竟這樣的心情真正有如最漆黑的暴風雨進襲,有誰能真正阻擋呢?

  「哥哥,往好處想,你不要這樣!」

  我只是哭著,越哭越悲慟,無法再控制自己。

  「哥哥!」

  「我不想再聽妳說沒有用的謊言了!」

  「哥哥,你不要這樣……」

  「那妳老實告訴我,妳是不是也覺得我快死了?」

  「不是這樣……」

  「妳老實告訴我啊!」

  「哥哥……」

  「佩怡,妳老實說啊!」

  「哥哥,往好處想---」

  我幾乎是吼著說:「得到癌症的我,還能想的多好?妳說啊!」

  「……」

  「說啊!妳為什麼不敢說?!」

  「……」

  崩潰的我,開始把滿腔憤怒毫無保留的拋向佩怡。

  「妳老實告訴我啊!妳是不是也覺得我快死了?!」

  「如果我說哥哥真的快死了,你就會比較開心嗎?」

  「不要管我是不是比較開心!只管告訴我啊!」

  佩怡再次試著露出微笑安慰我:「哥哥不要一直這樣想啦……」

  面對佩怡這樣的態度,我再次只是怒吼:「妳告訴我啊------!!」

  「哥哥……」

  「妳老實告訴我啊------!!」

  「……」

  「說啊!說啊!妳說啊!妳說啊!」

  「……」

  「說啊!妳為什麼不敢說?!說啊!說啊!」

  「……」

  「妳和媽媽以為一直用騙人的好話安慰我,真的以為我的身體就會好起來或

是比較快樂嗎?妳說啊!妳說啊!」

  「……」

  「難道我會連自己是不是快死了都不知道嗎?!」

  「哥哥……」

  我吶喊著:「妳說啊---!」

  終於,佩怡收起臉上所有笑容,以感同身受的凝重表情痛苦看著我。

  被佩怡以這樣的表情看著,我更是哭著,只能放聲哭著。

  就因為我對生命是那麼的迷惘又害怕,所以除了放聲大哭,我幾乎什麼都做

不到。

  生命的本質是偉大的。

  生命的本質是奧秘的。

  人類所有作為在生命的本質之前都是渺小的。

  這絕對是真的,不論生或死,所以我更是哭的無能為力……

  我也只能以自己微弱的哭聲,對死亡做著最深的控訴……

  平靜的,佩怡終於再次開口了:「嗯,我們都知道哥哥是真的快死了,如果

這就是哥哥想知道的……」

  忽然聽到佩怡真的親口承認這件事,換正在慟哭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只能慢慢收起哭聲,以充滿淚水的雙眼轉過頭再次看著她:「……」

  「如果哥哥真的想知道,在大醫院裡,醫生曾私下跟我和媽媽說過,除非有

奇蹟,否則哥哥的情況最多只能再活一年,希望我們能讓你好好把握這段寶貴時

間……」

  我面無表情的,完全只能呢喃自語:「一年……」

  「哥哥,醫生也說他看過不少跟哥哥一樣的人最後都遇到奇蹟又好起來,所

以一定也會有奇蹟發生在你身上,我跟媽媽也是這樣相信的。」

  佩怡再次露出開朗笑容,一直看著我開口,試著給我打氣,鼓舞我,希望我

能開心點,但我卻像耳鳴了,巨大的耳鳴聲朝我直壓過來,除此之外的聲音什麼

都聽不見。

  一年。

  只有一年。

  不是兩年、三年或四年。

  是一年。

  只有短短的一年。

  竟然比我原先猜想的還要短……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我還能活多久的真相……

  很快的,我的心情再次無法控制的崩潰,完全無法控制,只能雙手遮著臉更

加悲痛的哭起來,一聲一聲的,無法控制。

  放下。

  放下。

  要把一切放下。

  但我實在無法將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放下啊!

  我更無法將心中對妹妹佩怡的一切心疼放下啊……

  或許國文老師說的對:『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亡,其言也善。』

  將亡之人,真的只會說出最真誠無欺的話。

  將亡之人,也只想的到最毫無遮掩的生死事,只接受最真的事。

  心疼。

  迷惘。

  不安。

  害怕。

  與對於死亡最深的恐懼……

  這一切的一切糾纏在一起,一直像個永遠揮之不去的巨大陰影纏繞我。

  我哭著,哭著,只是痛哭著。

  我是真的就要死了……

  是真的就要死了……

  只有一年而已……

  只有一年……

  為了這一切的一切,我哭得滿臉鼻涕淚水,完全無法控制的只能放聲痛哭:

「佩怡……佩怡……佩怡……如果明年妳真的已經有孩子了,我也不能繼續留在

妳身邊陪妳,妳要怎麼辦……妳要怎麼辦……妳要怎麼辦才好……」

  「哥哥……」

  我哭著開口,哭喊著問她,哭喊著問我自己,更哭喊著詢問天地鬼神:「神

啊!神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遇到這樣的事……為什

麼啊!」

  看我哭成這樣,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完全崩潰,佩怡真的再也顧不得體內還

有我的寶貴精種了,趕緊坐起來:「哥哥,你不要這樣……」

  我以完全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身旁的她:「妳說啊!妳要怎麼辦才好?我

就這樣留下妳和孩子,要怎麼辦才好?!」

  她再次露出微笑,試著鼓勵我:「哥哥,所以你更要振作起來,努力往好的

方面想,等待奇蹟的發生……」

  聽她這樣說,說著沒有用處的謊言,我毫不留情的對她嘶吼:「妳和媽媽只

會這樣說!但是除了死的那天可以痛快點,未來還能多好?!」

  佩怡稍微被我吼嚇到,身體抖了一下:「……」

  「妳說啊?!妳說啊?!」

  「……」

  「妳說啊!除了看我死,妳還能怎樣做?」

  「哥哥……」

  「看吧!妳沒有什麼能為我做到的事!只是說安慰的話有什麼用嗎?妳還不

如好好去想自己以後該怎麼辦!」

  然後我哭著,只是掩面哭著,讓悲傷憤怒與恐懼的洪流完全控制我,沒有再

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整個房間只有我的慟哭聲,其他什麼都沒有。

  將近一分鐘過去,就在我哭的難以自制,忽然我聽到佩怡開口了:「如果哥

哥這麼擔心我,到時我也陪哥哥一起去。」

  我真是懷疑自己聽錯,慢慢轉頭看去:「妳……」

  佩怡以完全認真又堅定的表情回望著我,告訴我:「到時我也會陪哥哥一起

去。」

  這時我的訝異,真是是完全超越了心頭已經失控的恐懼與憤怒:「佩怡……

妳……妳說什麼?」

  「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忠貞不貳。要是哥哥真的有個什麼萬一,我也會殉

死追隨你。」

  「妳在說什麼?」

  她依然堅定的看著我:「哥哥知道嗎,在那一天,虞姬曾經說過:大王,你

相信來世嗎?」

  「妳到底在說什麼?」

  「哥哥,你相信來世嗎?」

  「妳在說什麼?」

  「讓我們來世再一起當兄妹,一起作夫妻。」

  「妳到底在說什麼?!」

  「哥哥,讓我們來世再聚在一起。」

  「妳在說什麼傻話?!要是到時妳真的有孩子了,妳要照顧孩子啊!」

  佩怡以我從沒見過的堅強剛毅表情凝視我:「孩子交給媽媽照顧,不會有問

題的。」

  「妳說什麼傻話!妳要活下去!知不知道?!」

  「我不想一直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到時我一定會陪哥哥一起去。」

  我不知道這個傻丫頭到底是說真的或說假的,不過看她說的這麼認真,我也

很害怕要是我有個萬一也真的會跟我一起走,只得又急又氣的對她嘶喊:「我不

準!妳要好好的活下去!」

  「既然哥哥不希望我也陪你一起去,那麼哥哥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我努力

活下去啊……」

  我真是爭的面紅耳赤:「我會不會死和妳要不要死,是兩件事啊!」

  「夫妻本是比翼鳥,虞姬失去霸王,還能怎樣呢?我失去了哥哥,還能怎樣

呢?」

  「妳還有媽媽啊!再說……再說……」

  「再說?」

  「就是明年之後我已經不在了,妳還年輕,還可以找個比我更好的男人改嫁

啊!」

  「所以哥哥希望我改嫁給別的男人?」

  「妳可以改嫁啊!為什麼不可以?!」

  「哥哥有想過我會被村子附近的大姑大嬸們說什麼樣的閒話嗎?」

  「說閒話?!為什麼會被說閒話?!」

  「既然嫁給哥哥,我還能有什麼面子嫁給其他男人,和其他男人好?」

  「為什麼不可以?!」

  佩怡完全認真的看著我問:「哥哥覺得我是這麼輕浮隨便的女人嗎?」

  「妳當然不是!」

  「那麼如果哥哥真的走了,到底我還能依靠誰……?」

  「妳還有媽媽可以依靠,媽媽也需要妳啊!」

  「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哥哥而已,沒有其他人了。」

  我幾乎以體內所有怒氣對她吼著,希望能屈服她:「妳還有媽媽啊!!」

  當面承受我所有憤怒與哭喊的佩怡也沒有被我嚇退,只是看著我,堅強剛毅

的表情慢慢軟化,慢慢流出哀傷的淚水,平靜中略帶哀傷說著:「為什麼……為

什麼哥哥就是不懂呢……」

  「佩怡……」

  「從昨晚我把自己完全交給你之後,我們就已經是一體同命的夫妻,不再有

你我之分,為什麼哥哥就是不懂呢?」

  「佩怡……」

  「現在我們都已經是夫妻了,如果你痛苦,我也會痛苦;如果你快樂,我也

會快樂;為什麼哥哥就是不懂呢?」

  「那妳又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我這個快死的人,為我犧牲這麼多,為這麼家犧

牲這麼多……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我也就只有哥哥啊……」

  「佩怡……佩怡……妳就是這樣!妳就是這樣!這麼傻,這麼讓人心疼,我

才放心不下妳,我才放心不下妳啊……」

  仁慈的蒼天啊,我到底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請你告訴我吧……

  至此,我真的只能緊緊地擁著同樣痛苦淚滿面的佩怡,痛哭失聲,無語淚千

行……

       ***    ***    ***    ***

  不安過。

  恐懼過。

  害怕過。

  憤怒過。

  怒吼過。

  哭喊過。

  發洩過。

  死亡還是等在前方,持續對我招手,等待我的歸去。

  至少,我稍微坦然了一點……

  好好哭過之後,那個中午,再次好好盥洗,穿好衣服,我坐在旅館房間提供

的藤椅中,面對敞開的窗戶,只是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其他事都沒有作,等著

獨自外出的佩怡為我買回午餐。

  我獨自聽著窗外台北大街傳來的熱鬧聲音,感受微風的清涼吹撫,看著白雲

慢慢飄過藍天……我想著,自己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只是靜靜看著藍天白雲呢?

  當生命的嚴寒風暴來臨,之後會是春天嗎?

  當生命結束之後,會迎來嶄新的生命嗎?

  說真的,我不知道,我也沒有得到答案。

  不過我知道了一件事,也得到了一個答案,那就是這間旅館的老闆和老闆娘

在晚餐時間特意為我們送來了豐富晚餐,還很友善的特意詢問我們有沒有什麼需

要?

  相信我和佩怡在房間哭喊的聲音與一切話語,他們一定都已經聽見,也大致

知道了我們所遇到的處境,甚至可能知道我與佩怡的兄妹身份,但是他們卻什麼

都沒說,只是友善的關心我們……

  記得家鄉的老一輩都說,住在城市的人都比較冷漠無情,很會傷害人。

  不過此刻身為台北人的老闆與老闆娘,在此之前我們未曾見過也不認識,他

們有情乎,無情乎?

  另外,很明顯的他們並沒有以不好的角度判斷我和佩怡,那麼我又該如何判

斷他們?

  現在我只知道,人若有意,處處是溫情,這說不上是生命的意義,不過卻絕

對是生命所能創造的奇蹟……

  這個晚上,我再次佔有佩怡。

  默默進入她的少女最私處。

  默默被她溫熱的身體緊密包容。

  默默佔有她。

  默默讓我們的最私處完全摩擦在一起。

  再讓我默默的在高潮中將生命精種完全噴灑進她體內深處……

  我不由得再次自問:生命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我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隔天早上,一定是因為我們已經有過最親密溫存,肉體最親密的結合,加上

發自生命最深處的哭泣與嘶吼,佩怡一直親密與我的手相握,與我說說笑笑的離

開旅館,一同前往動物園。

  真是不可思議,每一次我們結合肉體的親密關係從頭到尾都沒有多長,不過

幾分鐘而已,卻已經足夠讓我們的心完全結合在一起,這絕對是創造生命的過程

所能帶來的奇蹟。

  為了前往動物園我們一路從旅館所在的西門町走到附近的中華路,從熱鬧的

中華商場路邊攤購買大陸老兵賣的水煎包,肩併肩的邊吃邊逛,慢慢把充當早餐

的水煎包吃完,之後才撘公車來到台北市立圓山動物園。

  我們一起看傳說中的大象林旺搖頭晃腦擺耳朵,看討人厭的猩猩到處爬,看

懶懶的獅子趴著打呵欠,佩怡更親手拿著園區工作人員友善遞給我們的青草餵山

羊……

  一路上看著這許多從沒親眼見過的動物,佩怡一直很開心,高興得跟孩子一

樣,扶著欄杆一直說:「哥哥!哥哥!你看!林旺用鼻子在噴水!」

  「你看,猩猩一直吃別人丟進去的花生,還會剝殼耶!」

  「獅子好懶喔,都在睡覺!」

  「長頸鹿的脖子真的好長!」

  甚至在兒童區廣場內、佩怡直接蹲在一群小朋友之間,開心的和小朋友們擠

在一起拿員工遞的青草餵山羊,一點都沒有準備為人母者所該有的穩重……

  雖然我自己也是差不多,心態同樣還只是孩子,不過我看佩怡的童心還這麼

重,如果真的也成為孩子的媽,沒問題嗎?更或許,佩怡就是要成為這樣的媽媽

才好?以歡笑化解所有痛苦憂傷的媽媽。

  這樣的她,正是我雙眼所能看到最好的她,所能擁有最好未來的她?

  擠在她身旁的小孩就像我們兄妹未來會有的孩子,或許是像佩怡左邊那個又

叫又跳的活潑小男孩?更或許是像佩怡右邊那個一直好奇撫摸羊身體的小妹妹?

  身為年輕媽媽的佩怡總會像這樣帶著可愛孩子在老舊的四合院中庭跟家裡養

的小狗小貓一起玩,以歡笑度過每一天,這樣才是最好的……

  不過,這樣,真的才是最好的嗎?

  我不在的未來,我已歸去的未來,對她們母子來說會有最好的嗎?

  雖然知道不論如何媽媽一定會照顧佩怡和孩子,媽媽也一定會有辦法阻止佩

怡真的去做什麼傻事,但那時我終究已經不可能陪在她們身邊,只能放手歸去,

離開時間的軌跡,留下她們獨自面對一切……她們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或者,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因為我怕死,我自私的一點都不想死,才會

把我的死與佩怡的不幸綁在一塊?

  我死了,佩怡真的就會不幸嗎?

  我活著,佩怡就真的會得到幸福嗎?

  或許一直重病苟活的我,才真的會使她不幸……

  我就這樣站在佩怡後面幾公尺遠的地方,靠著一顆給遊客遮陽用的大榕樹,

想著這所有事情。

  我開始能體會到,所謂的『煩惱身後事』也就是像這樣吧?

  不過我想,只要佩怡能真正過的開心,或許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現在看她開心成這樣,我也很欣慰,很慶幸今天有陪她來這裡,但我就是

開心不起來。

  因為我的手腕一直痛著,持續提醒我死神依然緊纏著我,不曾遠離過,因此

我只能一直讓自己強顏歡笑面對佩怡。

  忽然如同刀割,左手腕又一陣強烈的劇痛從骨頭深處發起,我只能用右手緊

握,佩怡也在此時滿臉笑容轉頭看著我,終於發現……

  她發現了,趕緊從小朋友中站起來走回我面前:「哥哥,手又痛了?」

  為了不讓佩怡擔心,我勉強露出笑容:「還好……」

  她溫柔伸出雙手握著我的左手,輕揉我的痛處,並從旅行袋裡面拿出媽媽準

備的清涼藥草膏為我輕輕塗抹:「對不起,我都顧著看小動物沒注意到哥哥,一

定很痛吧?」

  我只能靜默,看著如此擔憂自責的佩怡,輕微笑。

  她的動作是那麼的輕柔,那麼的仔細,那麼的柔情無限。

  「擦好了,」再細心查看了一會,終於收起藥草膏,稍微放心的溫柔微笑問

我:「現在還會痛嗎?」

  我看著自己被佩怡仔細抹上滿晶亮藥膏的手腕,雖然還是一樣會痛,不過想

到剛才的她是那麼溫柔又自責擦著,我忍不住感動的說:「我三天不洗手。」

  妹妹被我逗笑,忍不住親密笑著:「哥哥……」

  我也張開雙手,抱著她,在吃草的山羊和週圍所有遊客面前,將心愛的妹妹

緊摟在懷中不願意放開,與羞澀不好意思的她甜蜜歡笑的緊貼在一起……

  如此忽然被我摟抱在懷裡,她看到週圍旁人的眼光,羞澀的說,可越說越小

聲:「哥……別這樣,人家會看……」

  「沒關係,就讓他們看吧!」

  「嗯……」

  週圍遊客來來去去,園工也牽著嚼草不停的山羊進到另一群小朋友之中,讓

他們快樂的餵羊吃草又摸摸牠。

  對我來說,此刻在晴朗的藍天下,安靜摟著懷中的妹妹妻,以前真正從沒想

過,我和佩怡會有成為夫妻的這一天。

  想著初夜那晚,我們都只是未經人事的孩子,充滿緊張與笨拙。

  想著那之後到現在的幾次溫柔結合,雖然緊張依舊,但我們的心已經開始結

合在一起。

  想著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現在我們更已經是夫妻,有過絕對真實的

肉體之親,這樣親上加親的感情真是充滿無法言諭的溫柔與奇妙……

  為什麼,如此年輕的我距離死亡會是這麼接近?

  為什麼,死亡這麼快就主動找上我?

  我不是個成績好的優等生,老師上課也常常有聽沒有懂,但是我一直想起出

自倫語的這一段:

    季路問:『如何事鬼神?』

    孔子答:『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季路又問:『敢問死。』

    孔子再答:『未知生,焉知死?』

  此外,莊子也說:『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活著的意義,又到底在哪裡?

  世上所有生命從出生的那一刻,就也注定了會有死亡的那一刻,不分人蟲螻

蟻、鳥草花木……

  死亡,又到底是什麼?

  他們都是已死之人,已經跨越生死的交界線,已經得到死生的最後答案,不

過我還活著,我依然恐懼著答案究竟會是什麼?

  鬼神之事無人知,難道死亡不會真是永恆的湮滅?

  難道死亡不會是佛教說的放下一切的解脫,而只是單純的消失?

  『未知生,焉知死?』

  等在我面前的死亡,到底是什麼?

  這一切的意義,又到底是什麼?

  『未知生,焉知死?』

  現在我活著,只為了讓這個家族的『種』繼續留傳下去。

  我這樣,能算是真的活著嗎?

  妹妹配合我,將自己年輕的身體和貞潔全交給我,並不是因為愛情而與我結

合,同樣是因為這個環境對她的逼迫……這樣的活著,對她來說是公平的?

  說真的,或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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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1:

  沿著瞭望塔

  All Along The Watchtower - Jimi Hendr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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